西宁的夜里很冷，但毗邻的大新小吃街很热闹。我躺在床上看带来的第二本书，到夜深了才睡去。张献民借三联书店出版了一本看不见的影像，专写中国90年代以后的禁片，我因为好奇这个在巫山云雨里表演极为闷搔的北影教师，便买来看看。没想到一读之下大开眼界，后来忍不住又向北影的老同学打探了些他平时的情况，原来现在还是个十分活跃的地下分子，只不过写书恐怕越来越少了。

国内电影的研究者不少很不靠谱，要么死读书，抱着那一堆体制内的学院派理念不放，写的东西对非电影专业研究者来说完全不具备可读性，要么喜好研究电影产业，从一整套商业运作机制和产品体系的角度来观察电影，甚少涉及电影本身的研究。像张献民这样的还真是很少见——写禁片，不仅涉及禁片背后的人和八卦，更喜欢研究禁片的时代背景和对时代的反作用力，某种程度上有点魏君子考据港片的劲头。

不过因为题材相当敏感，笔锋也相当尖刻，经常毫不客气痛骂把住审查体制关口的某些既得利益阶层，有的地方甚至触碰到难以公开启齿的80年代末90年代初那一段断代史，张献民在文中不断地在用曲笔，导致理解起来非常吃力，委婉得真有点过头。即便自诩对国产电影还不算过于粗浅的我，读起来也偶尔有不明所以之处，大概需要进一步熟人熟事才能知晓。无论如何，从人和时代的角度来抒写禁片，既需勇气也要有本事才行，这一点张献民做得了不起。

第二天早起，坐上去门源的车。西宁汽车站管理相当严格，发往省内各处的车都集中在一个站内，省下外省来的旅行者不少气力。门源属于海北州，从西宁往北大概三个多小时的车程，在祁连山南麓，中心镇名为浩门。翻过祁连山那边就是甘肃，属于张掖敦煌一带，荒无人烟，有戈壁气貌，但南麓都是牧场，气候温和，草原平坦，不仅有油菜花这样的经济作物，还有个养鹿场。经济也相对繁盛得多，以农牧业为主，不似北边主要靠矿产和重工业为生。

去门源的路上开始转阴，风很大，相当冷。我穿了短袖短裤，不够厚，打了许多喷嚏，开始患上轻微的感冒。海拔并不高，但是一旦感冒起来对体力和免疫力始终有很大的影响。开到西宁郊区时其实就能见到油菜花，不过要到了大通县之后油菜花才开始有蔓延趋势，穿过亚洲最高的大阪山隧道（海拔3800m左右）就有个观景台，我们在那里远远地眺望到了门源的万亩油菜花海。当真是令人震惊，天地间一片金黄，没有缝隙的连接在一起，天色尽管不好，油菜花却把世界照亮了。

下了大阪山，汽车便穿行在油菜花海里。好像浪里的一叶扁舟，左右起伏，周围尽是怒放的金黄，这种情景真是非语言能形容。门源号称中国北方小油菜之乡，主要便是以种植油菜花这种经济作物为产业支柱，在七月里的这么几天真是最美丽最有光彩的时节。油菜花节直到今年名气仍然不大，来的客人多以商业洽谈和领导视察为主，像我们这样专程而来的背包客可谓寥寥无几。

下了车，买了傍晚回西宁的车票，我们包了辆小车去离浩门镇大概十来公里的青石嘴看花。那里是看花的最好地点，当地专门修建了一个观花台，可能因为是油菜花节需要加强宣传的关系，20块钱的门票在记者证面前形同虚设。沿着石阶拾级而上，到了那个小山顶上的观花台，只见油菜花无边无际地在山谷里铺开去，即便是在高处也一眼望不到头，这种壮观的情势，无愧于中国观油菜花最佳地点之一的美誉。我想，江南的婺源要论气势，恐怕不及于此吧。

从门源回到西宁的那天晚上，我开始吃诺迪康。不幸的是，越来越严重的感冒似乎击垮了我抵抗高原反应的努力，这种不适在换上冲锋衣裤之后没有丝毫减轻，并且在13日抵达茶卡的那个晚上形成了明显的第一波攻击。咳嗽，头疼，浑身无力，一向觉得身体还可以的我这次在3000多米的海拔竟然就有点经受不住了，提不起精神来，吃什么都没胃口，更懒得跋涉。这让我直至今日仍觉得有深深的遗憾。

西宁在青海的东边，往西便是青海湖，茶卡盐湖所在的茶卡镇，则在青海湖的西边。从西宁到茶卡，长途车奔波了四五个小时，虽然不算远，但也绝对不算近，要知道青海地势之平坦，公路几乎都是可以飙车的。一路经过青海湖，151依旧是那么热闹，油菜花同样盛开在湖边上，有的地方很近，大多数情况下比较远，中间还有牧民的私人牧场相隔，普通游客不好亲密接触。

青海湖边上的油菜花，真要论规模的话，和门源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重量级上，不过因为靠着湛蓝色的湖水，有了一种屏住呼吸的美。地上黄金甲，映着水里的无影刀，再加上天空中飘忽不定的流云袖，青海湖的慑人心魄即便在没有阳光的天气里，照样杀人不偿命。这个被国家地理捧为中国最美湖泊的地方，尽管景色比较单调，却胜在高海拔，与天空可以跳贴面舞，同时又如此广袤，像延伸到世界之外的深海。这种立体优势，让它无可替代。

过了青海湖便是橡皮山，翻过橡皮山，好像换了一个世界。路边尽是砂砾，上面长着许多耐旱植物，颜色黯淡，这种肃杀的景色很容易让我想起了汽车飞奔向格尔木的时光。一样是戈壁，纵马飞驰的话屁股后全是滚滚沙尘，想要找一片绿色而不可得。茶卡就是这么一个坐落在荒漠中的小镇，像美国早期西部小镇因铁路和淘金而起，它的肌体也是依托盐湖而生，旅游只有这几十年来的衍生瘤。

不过要说到天空，还是荒漠里的蓝。茶卡的天就是那么又低又蓝，干净的找不到什么杂质。云也好像理顺了不少，让傍晚看起来很有点碧血黄沙的味道。茶卡镇上最大也是最悠久的是青盐宾馆，边上的天池餐厅菜做得又正宗又好吃。镇上的药店老板是那天晚上我和灵子刻意寻找的人，我们相互吹捧了一下对方可以生活在如此美妙的环境里。茶卡寂寥而僻静，北京也是如此富庶和自由。谁更好一点，人生总是能给出你永远没法真正拥有的答案。

盐湖的旅游点离如今真正的作业点很远，荒废的铁轨，早已不再使用的小火车。除了一个独游的单身背包客（后来相互认识了，他来自成都，35岁，没有老婆，会开摩托，经常自驾），我们只见到两个在此嬉戏的本地小孩儿。湖上长着不分彼此的六角盐花，脚下随时可以踩到有着纯正咸味的大堆盐粒。铁轨伸向湖的深处，电线杆歪歪扭扭地排队斜向一个同样的角度，简单的线条，粗犷的相貌，让盐湖天然适于摄影，却又永远孤独地站在人的相机之外。



去往门源的路上。



路边摆着的台球案子，宛如一幅静物图。



过了大阪山隧道，这才刚刚开始。



油菜花旁的坟墓群，那个小黑点是逡巡其间吃草的马。



我不认识，怀疑是青稞。



美人回眸，油菜掩面。



阴天还能这么入画，油菜花的神采是自己造出来的。



气势如虹，天造地设，举世无双。



那天的青海湖边偶有天晴时。



天当被，地当床，羊儿忙梳妆。



下车方便处，给遍地紫花浇肥。



下午三四点的茶卡小镇。



盐湖宾馆，倒着写没关系，蓝天没有正反之分。



去往盐湖的路上。



工人已去，机器已远，但这盐湖远没有干涸的时候。



上帝造的六角形。



告示牌。



这让我想起黄飞鸿里的早期铁路，简单的模型是两个人两头，一上一下，车就可以出发。



车上结满盐花，是辛苦的见证，似乎也是人逃不出自然的包围圈。



还有多远，不知道。



想起余光中说的那句话，记忆像铁轨一样长。



如果我可以一辈子生活在这么蓝的天、这么缱绻的云朵之下，那是多大的幸福。

香港的导演就像手工作坊里的学徒，一届带一届，虽然整个产业已经完全商业化，全凭观众下订单，但这学徒和师傅之间的血脉，永远是港岛电影界的话题八卦。恩恩怨怨，风生水起，数十年从未断过。

比如大师胡金铨带出许鞍华，走的类型路线不同，骨子里的传统文化修养却惊人相似。而张彻身后更是弟子无数，李修贤最不受待见，但孝顺到底的只有他，狄龙姜大卫当年亲若兄弟，晚年却闹到情同陌路，令人唏嘘。

香港回归之后崛起的一些菜鸟导演，同样也是这个来历。拍出《半支烟》《飞一般爱情小说》的叶锦鸿，师承的是关锦鹏。郑保瑞和叶伟信这两位一个比一个狠的，虽无明显师承来历，但都有过给几位名导打下手的副导演生涯，才逐渐走出自我的风格道路。从去年开始，年轻的叶伟信也带出来一位新人，名叫郭子健。

郭子健和叶伟信一样编剧出身，写过《神偷次世代》《2002》《干柴烈火》《大城小事》，还当过《龙虎门》的副导演。虽然电影风格上受叶影响很大，但两部导演作品《野•良犬》《青苔》，都是在前辈曾志伟和泰迪罗宾的提携下拍成的。

从《青苔》的片尾可以看到，感谢的名单里有叶伟信、泰迪罗宾，还有拍出《狗咬狗》《军鸡》等好勇斗狠作品的郑保瑞。有叶和郑，还有写出整体故事、帮了一把大忙的前银河映像重要编剧司徒锦源，也就不难理解，《青苔》为何与《野•良犬》的气质差别很大，完全向黑帮暴力电影方向走了一大步。

对比郭子健自己的前后两部作品，并不难分出高低——如果可以容许我非要分出个高低的话。前一部令他提名金像奖新晋导演，这一次分量恐怕就未必够。故事虽然复杂，人物虽然众多，影像神采却好像全然被压住，看完之后只觉中规中矩，但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之处。

宁可故事讲到家，也不可流于华丽空泛的窠臼，这也许是《青苔》在创作最初的选择。前有败絮其中的黄精甫为教训，本来《福伯》一片横空出世令人眼前一亮，不料将张学友和刘德华两大巨星交于他手拍成的《江湖》，简直像部加长版MTV，每个人的pose都很足，唯独不见“江湖”二字神韵何在。

可惜的是，《青苔》虽然故事上勉称扎实，各处情节转折没有大破绽，但故事设计好像处处在哪见过，有点意思，却不够有意思，让它变为诚恳有余才华不足的产品，远不如上次《野•良犬》来得肆意挥洒。

《野•良犬》的格局很小，比《青苔》小得多，只有大人、小孩、老婆婆三个主要角色。情节虽不激烈，故事讲得从容，适度展现幽默，以及对生活的抗争。前作的最大贡献，是在于献出这些年港片难得一见的新奇视觉想象力，和同样极为罕见的都市童话情怀。

开头天台一场，郭子健将老旧的鱼骨天线阵拍出梦幻效果，纸飞机穿梭其间，生活苦难扑面而来时也像有了温柔洒脱的气息。此后的废墟舞台更是大展奇诡想象，于压抑的底层世界里，开拓出一片挣扎的梦想，让我意外联想到《小英雄托托》的笑对坎坷。

陈奕迅这个身上始终玩心太重的演员，也很好衬托了《野•良犬》的末世童话气质。所以说，那部片子的可贵，始终在于情怀，郭子健以精确传达的视觉效果，传扬出自己不同于其他新导演的气质和理念。其他弱一点不要紧，重要的是肚子里的这份真气。

《青苔》显然更好看更精彩了，但在渐渐失去那份将苦难把玩于掌的童真。在每个人都像青苔般只靠一点阳光苟延残喘的下水道式环境里，相互践踏成了人际关系的主力军，即便头尾刻意设置了一点小女孩的独白稍稍眷顾，我反而还觉得不如让结尾彻底残酷来得现实自然（顺便说一句，最后突然蹿出一帮打岔的，实在太像《非常突然》了）。

导演是不是应该坚持自己独一无二的那份情怀？这个问题我想观众都有自己心中的一杆秤。徐克出道二十年，中间试过多少风格，侠义之心未曾改变。即便险恶如《刀》，一样拍出风尘仆仆抛头颅洒热血之气；即便转向《梁祝》描述生死爱情，祝英台最后那一投也是义无反顾、惊天动地。

许鞍华也是如此。从《投奔怒海》到《姨妈的后现代生活》，浓浓的终极关怀也几乎没有变过。像她的老师胡金铨一样，始终有着对家国、对人性的忧虑和探索。更不必说将洋人也能拍出豪侠气的吴宇森，永远都细腻温婉以细微处动情的关锦鹏。

新导演里也有这样的个性分子，郑保瑞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。叶伟信风格有所摇摆，但纵观《爆裂刑警》《朱丽叶与梁山伯》《杀破狼》，对黑暗人生的秉承是一致的，即在走投无路处燃一点微光，结尾全死光这点希望都会在。

如果说前一部《野•良犬》有着新手勇上练兵场的开合之气，那么下一部《青苔》则彻底进了下水道，无梦想无向往，独剩一点困兽犹斗的窘迫。之所以举这么多例子，都是希望郭子健导演可以不丢掉他身上那一点执着的童心。这种童梦理想在港产片下滑低迷、港人大环境现实脆弱的前提下，更是弥足珍贵。

到西宁这天是7月11日，正好过了塔尔寺晒大佛的日子。先前在豆瓣上认识的朋友说，人山人海的，非常壮观。晒佛晒的当然是佛像，丝绸材质的唐卡，找个选定的地方（也就是大概晒佛台之类的）铺开来，成千上万人跟着朝拜诵经做各种法事。我走了藏区好几次，都没有碰上晒佛，也没有专门为了晒佛跑一趟某个地方。

不过整个夏季都是高原旅行的旺季，不光外地人抢着往里去，本地人也有好多重大节日选在夏季进行。比如玉树和理塘都有赛马节，康巴汉子纵马飞驰，玩各种比赛，大家结伴在草原上扎营乐几天，是难得的盛事。除了夏季，高原上其他季节都不大适合居家聚会吃喝玩乐，一到九月天气就变得很冷，像理塘这种地方很快就降到零度左右，到时候围炉烤火可能是更好的选择。

去西宁现在可以选择原来的T151和青藏线的T27，因为时间关系，我选了前者。很挤。一路上经过河北、河南、甘肃，都是打工和学生大省，暑假的时候回家的人多、出来玩的人也多。这节车厢里站着的，少说也有四五十个，到了夜里上趟厕所，必须求爷爷告奶奶的迈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，还得担心某大婶十分愤怒地指责你踩到了她的幼子。

我旁边是两个各二百斤的胖子，因为肉太多，所以经常并不拢腿。半夜里睡着睡着，一个接一个地靠在我身上，让我感觉靠窗真是个本来不错但这次好像会很惨的选择。一直睡不着，又热，有孩子的母亲不让汉子们开窗，拥挤之中只好坚持看书，在去的车上就把带的其中一本小说看完了。安妮普鲁的航运新闻，同名电影由凯文斯派西和朱丽安摩尔主演，貌似跟奥斯卡沾过边。

那部电影本身是以冷峻克制的表演取胜的。尽管是描述一个人重新找回生活信心的故事，但并没有好莱坞式的励志色彩，显得非常低调。两个主角的表演非常细腻默契，虽然不夺目，却也很扎实，没什么可挑剔的。和电影比起来，书的思想容量无疑更大，在我看来，美国国家图书奖的头衔真不是吹的。和怀俄明短篇集相比，长篇小说有着更深厚的感情和更多难忘的细节，成就自然也就更高。

作者数十年的杂志生涯，让她的文笔读起来非常舒服。既有新闻人的不废话，又有文人出奇的想象力，这是我喜欢的风格。冷静中饱含深情，对目的地的描写既能突出细节，又很好的传递出变迁所带来的感慨。和我上次所读过的哈金的等待，是一种类型的文风，也是我最喜欢也最希望达到的境界。哀而不伤，引而不发，不给读者带来阅读障碍，又知道自己的原则和路线在哪里。

很好读，又很好理解，同时也不放低自己，这本书让我竟然很有精神的读到了下半夜。纽芬兰的寒冷与车厢内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一时间倒也让我忘记了身边的纷乱不堪。等到天快亮时沉沉睡去，醒来已经是甘肃境内的景色了。不再是河北河南那些平原田园的郁郁葱葱，尽是戈壁，裸露的山脉，贫瘠的土地，让我想起第一次去兰州的情形。

出了西宁火车站，灵子已经在等我了。她是第一次来，而我已经是第三次踏上西宁的土地。这里比我事先料想的要冷不少，下了雨，气温也只有十来度，我穿着短袖短裤，好像掉进了秋天的陷阱，忍不住就打起喷嚏来。说来我们已经认识好几年了，却是第二次并肩上高原旅行，上次要追溯到05年的甘南，好像都还不算是多“高”的高原。不管怎么说，可以一起离天空和白云近一些，暂时远离那个密不透风的城市，总归是人生的幸事。

她买了第二天上门源的汽车票，我们便一起坐车去订好的塔顶阳光青年旅舍。地段很好，就像西安的书院一样，占据了非常好的地理位置，离大什字和莫家街都只需走上个五分钟，老板也是喜欢背包的人，爽朗外向，很好打交道。这是西宁地理位置最好的青年旅舍，也因为懂行，所以积累了不低的人气，旺季可说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，床位并不容易订。人多，拼车也容易，老板可以轻易帮上忙。

不过说到设施，很难说让人满意。因为房间在旺季不大够用，有不少原来看起来不大像客房的地方也腾出来用。灵子住上了一个八人间，竟然除了门之外没有一扇窗户，搞得大半夜外面是初秋里面是盛夏，有点蒸人肉包子的意思了。我那间虽然只有三个床位，也是只有一扇临走廊的窗，晚上睡觉也不大敢开着，睡到早晨也是被热醒。况且地理位置太好，外面酒吧街喧闹到凌晨是肯定的了。听同屋的人说，西宁有个更好的理体青年旅舍，都是IKEA家具，爽得很，也许有兴趣的背包客可以去试试。

在西宁这天，去看了一场赤壁。在人民剧院，学生票只要10块钱。虽然屏幕和音响都不好，偌大的剧场里只有不到20个人，看得倒也痛快。老吴憋了五六年，才放这么一回鸽子，所以片子里到处是鸽子也算勉强能忍了。我最不爱看的，是情戏，吴宇森作品不就是为了看男儿流血不流泪么，英雄本色、喋血街头和变脸都有着这股豪气，赤壁在这种气概上逊色不少。战争场面对得起投资，八卦阵很有想象力，让人觉得香港导演在战争片上还是知道怎么玩的。

人民剧院在西关大街上，旁边就是水井巷和极为繁华的西关。儿童公园就在附近，不过传说中的雪山清真酸奶因为生意太好卖完关门了，我们听了旁边一个摩的司机的话，去了边上的德禄。同样也是什么中华名小吃的金奖作品，德禄也是好吃极了，并不算太酸，有点偏甜，正合我口味。小店里来来去去的很热闹，不少当地人和游客慕名上门，有的还和老板开起了玩笑。晚上照例在莫家街解决，几个饼子，一碗羊杂汤，一份酿皮，地道的西宁小吃，味好量足，很实惠。

第三次到西宁的这天，觉得一切都很熟悉。接下来的很多天里，还要很多次在这里停留。它并不是多么国际化现代化的城市，尽管也有高楼大厦，但上下一统的伊斯兰教气息，给街头巷尾灌注了太多宗教和世俗的味道。因为城建不发达，多以商业和手工业为主，这座城市很少见到过于张扬和炫目的色彩，也因为宗教，而相当肃穆和拘谨。不过，除去宗教本身，它缺少一种特色，来让人记住它。在西北的诸多省会中，它不论是位置、交通还是经济、文化，似乎都有点泯然众人的感觉。

那天下午，我们去了东关清真大寺。到的时候正好错过了万人做礼拜的时间，空空荡荡的广场前，正好有一个寺里的回回在给游客们讲解伊斯兰教的真义。我们坐在那儿听了一会儿，对我来说，因为说不上懂宗教，也没有得到更多的收获。印象最深的，是教义里规定，宽裕的信徒必须每年上缴财产的2.5%来维持宗教的存在和运行——听起来近似于一种成型而又严格的约束机制，不大像一些来去自由主要依靠自省自觉的信仰。

伊斯兰教相对松散而又集中，分布上很广泛，而行为特质和种族特征上却比较明显，一方面容易区分也易于自我界定，一方面也限制了这种宗教的开放性和容忍度。不过我终究是很难理解为什么，伊斯兰教所统治的中心区域，是世界上火药味最足的地方，也许这与宗教本身的悖论有关吧，至于这悖论是什么，我只有模模糊糊的脉络，没信过任何一种教，终于说不清。



东关清真大寺。
没发现相机的ISO此前调到了1600，玩了好几天才发现，痛心。



游客止步于经堂之前。



经堂外这个回回正在给大家讲解，唾沫横飞的很投入。



经堂边上正在树荫下午睡的老人。



第一圣城麦加的模型。



第二圣城麦地那的模型。

一直希望不要把blog变成纯粹为了职业混饭吃的地方，但是长久以来还是自觉不自觉地落到这个下场。回想到从前肆意书写心情的日子，似乎是另一个我了。指不上用什么所谓褒义或是贬义的词去形容，唯一可说的，就是那是个纯粹的年代。换句美好的话说，就是高晓松笔下白衣飘飘的年代。

突然想到最近在读的这本书，遥远的乡愁，副题是台湾现代民歌三十年。文笔不错，思绪却有点乱，太多人太多事，好像都挤在一个滚筒洗衣机里似的，颠来倒去地相互纠缠在一起，牵一角就出来一大片，面目彼此都分不清。就像我有时候的回忆，谁和谁，哪个时间哪片地方，都是模糊凌乱，只有这个纯粹真的很清晰——民歌运动就是白衣飘飘的年代，不论歌者是为国为民，还是只求避世，面对的都是真诚的内心。

这份真诚，永远都在随着时代消退。豆瓣现在有了相册，我不分时间地点的建了个行走照片的目录，于是翻起来历史便跨过了好几年。从2005年我还是个学生，一直到2008年我在西安街头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不一样。烂熟于胸的荏苒一词又跌跌撞撞地冲进我的心里。相片的技术越来越好，颜色也越来越真实，时间也越来越完整地拼贴在一起，心里的感慨也就越来越多，多的最后悄悄叹口气了事。

人是不是总喜欢怀念过去的单纯呢？没有答案的问题，现下的生活也并没有什么不满意，可每次当遥远的风景在召唤我的时候，不由自主地就回忆起几多片段。时间定格，相册翻开，彩色扑面而来。在郎木寺的三天，一分一秒都过得极慢，好像停住不走了，恍然以为这是隐居的世界，雪山脚下的寺院和村落，还有山后阴霾四起的天葬台，永无尽头好像不可穿越的峡谷。在芒康的那个下午，天上白云翻滚，蓝得无瑕，我坐在郊外的原木上，把脑子里当下能想到的歌都自顾自地唱了一遍，没有风，一望无际的辽远，藏居静静地陪在田野边上。

我始终想要克服什么。职业和体制让人倦怠，失去勇气，也失去单纯的快乐，有压力的时候行走是没法得到享受的。那种新鲜的惶恐和激动已经告别我而去，什么时候回来不得而知。相遇和擦肩而过，与雪山对坐，秋日金黄的草原，信仰的交叉和碰撞，这些词我都已经很少谈起。这让我一定要克服点什么，这一生是要持续不断经历旅行的，从未动摇的这一点决不应该最终改变。

希望这次，久违的藏地，久违的雪山和圣湖，能够洗净这一身水泥森林的仆仆风尘。我也一直相信，可以并且应该坚持在喧闹和空寂的放逐边缘自如地切换游走，以获得两条截然不同的生命。

很多时候，一部被一部分人认为是很愚蠢的电影，往往会被另一部分人感恩戴德地记在心里，认定它是一次伟大的演出。《王牌制片家》就冒着这样的风险，退一万步讲，它也许永远没有机会成为所谓“伟大的经典”，但米歇尔•冈德瑞和杰克•布莱克的联手颠覆，一定会让某些人嗤之以鼻，而某些人暗含热泪。

这一切都要“归功于”这个好玩的故事。杰克•布莱克同学是镇上游手好闲的半疯子，而他的好朋友莫斯•达夫给丹尼•格洛弗打工，做一个正在DVD时代走向没落的录像带出租行的伙计。某天杰克脑子进水，非要去逗镇里的高压电玩儿，结果变成了传说中的霹雳贝贝，一进音像店的门，就把所有的录像带给磁化洗干净了。

于是，只好重拍——对，你没听错，重拍。整日神神叨叨的杰克有着个性化的表演风格，而被迫上了贼船的伙计编导莫斯在改编经典上非常有自己的一套。来租带子的邻居们其实都发现了这些“电影”到底是什么——片长短得要死、特技极为粗糙、演员看着还很眼熟——但是渐渐地他们都喜欢上了。构思棒极了，笑话很亲切，还有左邻右舍的伟大客串，一点也不比希区柯克干得差。

如果你看到这里，会觉得它是在不停地在向过去致敬，或者更像是“电影狂”“电影梦”之类的主题，罗伯特•罗德里格斯最早用几千美元拍出了《杀手悲歌》就是这个境界。杰克和莫斯两个好朋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，他们还能用轮胎、幕布拍出《2001太空漫游》的经典镜头——这可是科幻片。

但是慢慢的，你也许会发现，它并非是个简单的耍宝片。和米歇尔曾经的《暖暖内含光》《科学睡眠》比起来，它是个更精巧、丰满、复杂的故事。多种主题和情感的相互融合，让此片克服了米歇尔以往光顾着卖弄想象、故事不免平淡空洞的毛病，有了更多的闪光点。片头关于小镇爵士名人法兹•沃勒的叙述，到了后半段成了至关重要的暗线，联系起了历史的光荣和电影的梦想。

如果只是简单地抒发个人喜好，那么《王牌制片家》一样流于肤浅。它的精彩之处就在于，当“拍电影”在构成了情节之后，还承担起了个人得失与小镇悲欢之间的融合和沟通。好莱坞以版权条律恐吓热爱电影的年轻人，就像片子里喜新厌旧的城市建设者威胁想要保住古老街区的老街坊，形式不同，实质相同。拍好电影，也就是维护小镇的尊严，尊重这份哪怕纯属臆造的历史。

实际上，片子的真实背景，已经承载了不少当地人的梦想。拍摄地Passaic是新泽西州的一个小城，20年前，那里因为一场全国电视网之后连篇累牍报道的意外大火，毁掉了曾经辉煌的工业区，从此一蹶不振。米歇尔在拍摄过程中，找到了无数的群众演员参与进来，他们一样出主意，一样为了片子里这片老房子的存亡担心焦虑。到了临近收工的时候，当地人不仅成了剧组上下的好朋友，也重新找回许多失去的自信和快乐，找回了对小镇光荣历史的怀念。

《王牌制片家》的结局，一扫此前“拍电影”段落天马行空的放肆大胆，而改以一种极为温暖以至于显得很煽情的方式来呈现。老房子终归要推倒，最后一场电影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也终于放完，屋里屋外充满了欢笑和欣慰，久久不曾散去——这一幕，有如《天堂电影院》般光芒四射，对电影的热爱、对故土的眷恋、对历史的信念，都在这短短一场中尽情流露，不加约束。这一刻你也许会冒出个念头：用“怀旧励志片”来给它做个总结，是不是有点不够真诚？

在我的印象中，香港电影人不拍纯爱文艺片已经有不少年头了。在这块土地上，无论以何种方式谈恋爱，只怕忍不住都要掺入多多少少的现实因素。个人的金钱、地位，城市和历史的变迁，最经典的港式爱情电影几乎都从中来。

所以一写到香港人的爱情，大者如《甜蜜蜜》，有内地与香港的关系，有香港人自己浮浮沉沉的历史；小者如《新不了情》，庙街少女与落魄乐手，大排档见证生离死别。严格来说，像《双城故事》那种不掺杂质的小格局，真已很多年未见。

这几年就更没戏了。除了尔东升拍了一部《早熟》马马虎虎算是“简单爱”，大行其道的就是叶念琛的爱情三部曲：《独家试爱》《十分爱》，和最新的这部《我的最爱》。不像爱情格言，倒像是警世恒言。冯梦龙写“唐解元一笑姻缘”，内中暗斗惊心动魄，并不下于沙场——而写尽港岛浮华爱情，《我的最爱》达其顶峰，看着未免有点悲从中来。

方力申在里面演个专骗女人钱财的小白脸，到了后半段想要改过自新，便和森美扮演的徒弟说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自白。不料森美根本不吃这一套，说道：“哇，你这话很‘张小娴’啊！”当真是一针见血：张氏爱情童话在叶氏的镜头下，简直不堪一击。

比起前两次来，故事不再平淡，加入了不少你争我夺勾心斗角的反复，甚至在最后还添上一段血腥的悲惨结局，让《我的最爱》在三部曲里足可当选最悲情作。吃惯了前两次的甜点，突然被抛到一个如战场般恋爱的地方，叶念琛这次玩得够狠心，也够冷酷。

所以越看，越有点不寒而栗的味道。话说得无比诚恳，但就偏不能相信。除了邓丽欣扮演了一个基本不说谎话、只有被人骗来骗去的小女孩，其他的角色全都在见人说人话、见鬼说鬼话。只要有钱，只要玩得开心，什么誓言啊未来啊统统扔到一边，至于那个还在痴痴等你的，下辈子吧。

表面上看起来，现代人真的比古代人开放许多，片子里我爱你你爱我满天飞，就像夏天里的杂草噌噌地往上长，但实际上，说得这么多，又有几个是当真做的呢？如果非要给那份爱加个期限，不如说只是当下这一秒，珍惜一秒钟便可，至于一年、十年、一辈子，就如片子里所说，一切都要看timing（时机）的。

其实我自己都不敢想那么多，也没有那么大胆子。他们想的事，做的事，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里，是要够胆色、够机智才可以演得出来。我宁愿大多数人都过得不像戏，像里面街头摆小摊的那对中年夫妻，几十年前痛哭流涕说要改，就真的可以改。在妻子的眼中，斜眼秃头的中年老男人，也可以一直做靓仔。

说实话，结尾勉强到难以置信。两个要好到死党级的姐妹，哪会谁都没见过谁的最爱，世界上要有这种撞车，不是她们蠢，就是叶念琛太蠢，总之都在耍我们观众。倒是那个插科打诨的放贷经理，戴着一副没镜片的眼镜，长一个大蒜头鼻子，算是极为夸张又讨人喜欢的龙套。

上次《十分爱》的群戏风格，再次被发扬光大，而说到精彩曲折的程度，也以这次《我的最爱》最甚。不过如果对应到生活里，恐怕我还是最喜欢《独家试爱》，小格局下的大张力，流畅清新的叙事路线，以及那个很现实也很开放的结局。一切有如生活，平地起波澜。

《我的最爱》预告片里说：现代爱情五大不可相信，不可相信你的好朋友，不可相信你的男朋友，不可相信你的女朋友，不可相信任何承诺，最后——连自己也不可相信。要按这么说的话，到头来，爱情这件事，还有什么或是谁可信呢？

叶念琛自己给出回答：“爱是必须存在相信的，最终极的相信，是尽管所爱非人也仍然要信下去，那是一个人对自己最后的支持和执着。好像很残忍？但谁告诉爱情一定是温柔、愉快，乐而忘返。这才是真实。”

读到这里，也许有人会忍不住说出来：哇，太现实了吧？——是啊，我也这么觉得。

客观地说，第三集在故事上已经走下坡路。和第一集很相似，笑料一般，但政治讽刺力度很大，甚至超过了开山作，在“专业性”上深了不少，不大懂那些历史变故的人不一定能完全领会到。

精彩语录（小范围剧透）：

天安门广场这么大，几十辆坦克也可以通过。
毛选啊，我倒过来念也没问题！选——毛！
委员长要去江南转转……你们啊，把千老的行程安排一下。（注：当时是万里。）请大家把证件准备一下……赶紧都撕了，一会儿落在国民党手中啊！人民日报撕不撕？撕！人民币呢？撕！人民呢？撕！——说咩啊？你不会明白的！
台湾政治真是混乱，开会都会打起来，哪像我们大陆人大开会，大家个个都是举手，没有反对的。
那个老千……不是老千，是千老，对老同志的尊称！那姬鹏飞呢？姬老——喂，不要乱开这种玩笑啊！
我们的报纸真是包罗万象，最好呢，用来包东西。
国家几十年，做了些不得人心的事。像89，98-12-32，那次恐怕是错的。千伯伯，你减多了，算出来是54，应该少减10。
你们失望、害怕，我是很了解的，但千万不要绝望。别问国家对你做了咩，要问自己对国家做了咩。

非语录性精彩小段：5·19香港队进球队员向委员长检讨！

其实以今日观众的口味看，表姐你好嘢的可看性并不高。不仅人物样板化，情节也没什么可称道之处，笑料更是老土得很。但换一个角度说，如果以香港文化形象及其背后的政治隐喻来观察此片，不啻为有趣好玩的政治讽刺剧——也许用讽刺有点重，未能符合本片的游戏精神，不妨说是调侃吧。

越靠近97，这种调侃便越来越难以寻到只言片语。其中的原因不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，只是可惜了中国电影里此类坦荡开放心态调侃政治的门类，就此销声匿迹，下次出现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。台湾与香港文化气质迥异，朱延平等人搞的某些军队喜剧和表姐你好嘢、鬼干部之类的港产政治小品，也是路数完全不同。

这似乎也是张坚庭、陈友的二友喜剧小品，和后来渐成主流的纯正港式无厘头闹剧不同之处。后者的架势，就像大卫考德威尔所说的，尽是过火、尽皆癫狂，不闹个天翻地覆鸡鸣狗跳决不罢休。最近上映的功夫熊猫，其实就是这么个味道，对无厘头三字拿捏得很好。二友的喜剧相当特别，是以文化和人物互动做文章，不是黑色幽默，也不是疯狂无厘头，而是靠文化差异和人物错位“温和”搞笑。

代表作表错七日情是典型中的典型。其实此片全无刻意逗笑之处，与其说是搞笑，倒不如说是滑稽的轻喜剧，全是性格的差异，造成了锺镇涛和叶童的各种误会。这次则换成了大陆、台湾和香港三地文化刀马旦式的捉迷藏，你来我往，谁也不了解谁，都在想象中自说自话，从而演变成三岔口式的趣事。

本片的角色设置是最耐人寻味之处。郑裕玲以这个系列走红，绝对正常。处处符号化的郑大姐，满口的教科书式词汇，作风僵硬古板，对现代社会保持着堂吉诃德一般的乡巴佬姿态。这个角色很大程度上符合了港人在中英协定之后、97回归之前对大陆人的认知和定位，可以说，她是一个按照香港人想象中的模板套进来的角色。以我们大陆人的眼光看，自然有不少滑稽之处——但对港人，恐怕更滑稽好笑。

张坚庭的角色倒是可有可无，最重要的是梁家辉及其老爸林蛟（人称“蛟叔”，有名的龙虎武师）这个家庭。老爸是台湾来的老兵，党国虽然不复当初，但他仍是心向党国。墙上挂着孙中山、蒋氏父子以及李登辉的像，对海峡对面的共党政权毫无好感。儿子则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，已经国际化，视野开阔，心态轻松，没有历史负担。

郑裕玲、梁家辉以及蛟叔碰到一块，说有多含沙射影，就有多含沙射影。郑、张和蛟叔隔着墙壁对歌，是全片的华彩段落，既有政治，又有笑料。两岸对峙后的若干著名“革命歌曲”此起彼伏，不分高低，斗得十分热闹，最后大家都有点理屈词穷了，居然以崔健的一首一无所有结尾，可谓含意深远。考虑到此片是89年六|四事件之后所拍，其中自然绵里藏针，心意纷乱。

很奇怪的是，不论是张坚庭，还是此前一年周星驰的赌圣，都是身怀特异功能稀里糊涂来香港混的内地仔。这种怪力乱神的设定不知道有多少对大陆的故意揣摩在里头。客观地说，二友能够拍出这样描述大陆人的片子，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，其中的细节也许有所偏差，比不上麦当雄拍省港旗兵使的那份劲，但用到的主要事实都没有什么错误。

片子最后，面对凶恶的反派势力，香港人情报发达却束手无策，大陆人索性先后被打晕，倒是一帮台湾老兵举着刀子铲子三下五除二就给搞定收工。虽说桥段够老，但面对这种别有用心的身份交错，忍不住让观众多想了点什么。三种观念三个身份的最终释然，也许是商业喜剧规律的必然结局，但也许总归是普通民众最愿意看到的一幕——这倒真像香港精神：生活总要继续过，做好自己这份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