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西宁这天是7月11日,正好过了塔尔寺晒大佛的日子。先前在豆瓣上认识的朋友说,人山人海的,非常壮观。晒佛晒的当然是佛像,丝绸材质的唐卡,找个选定的地方(也就是大概晒佛台之类的)铺开来,成千上万人跟着朝拜诵经做各种法事。我走了藏区好几次,都没有碰上晒佛,也没有专门为了晒佛跑一趟某个地方。
不过整个夏季都是高原旅行的旺季,不光外地人抢着往里去,本地人也有好多重大节日选在夏季进行。比如玉树和理塘都有赛马节,康巴汉子纵马飞驰,玩各种比赛,大家结伴在草原上扎营乐几天,是难得的盛事。除了夏季,高原上其他季节都不大适合居家聚会吃喝玩乐,一到九月天气就变得很冷,像理塘这种地方很快就降到零度左右,到时候围炉烤火可能是更好的选择。
去西宁现在可以选择原来的T151和青藏线的T27,因为时间关系,我选了前者。很挤。一路上经过河北、河南、甘肃,都是打工和学生大省,暑假的时候回家的人多、出来玩的人也多。这节车厢里站着的,少说也有四五十个,到了夜里上趟厕所,必须求爷爷告奶奶的迈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,还得担心某大婶十分愤怒地指责你踩到了她的幼子。
我旁边是两个各二百斤的胖子,因为肉太多,所以经常并不拢腿。半夜里睡着睡着,一个接一个地靠在我身上,让我感觉靠窗真是个本来不错但这次好像会很惨的选择。一直睡不着,又热,有孩子的母亲不让汉子们开窗,拥挤之中只好坚持看书,在去的车上就把带的其中一本小说看完了。安妮普鲁的航运新闻,同名电影由凯文斯派西和朱丽安摩尔主演,貌似跟奥斯卡沾过边。
那部电影本身是以冷峻克制的表演取胜的。尽管是描述一个人重新找回生活信心的故事,但并没有好莱坞式的励志色彩,显得非常低调。两个主角的表演非常细腻默契,虽然不夺目,却也很扎实,没什么可挑剔的。和电影比起来,书的思想容量无疑更大,在我看来,美国国家图书奖的头衔真不是吹的。和怀俄明短篇集相比,长篇小说有着更深厚的感情和更多难忘的细节,成就自然也就更高。
作者数十年的杂志生涯,让她的文笔读起来非常舒服。既有新闻人的不废话,又有文人出奇的想象力,这是我喜欢的风格。冷静中饱含深情,对目的地的描写既能突出细节,又很好的传递出变迁所带来的感慨。和我上次所读过的哈金的等待,是一种类型的文风,也是我最喜欢也最希望达到的境界。哀而不伤,引而不发,不给读者带来阅读障碍,又知道自己的原则和路线在哪里。
很好读,又很好理解,同时也不放低自己,这本书让我竟然很有精神的读到了下半夜。纽芬兰的寒冷与车厢内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一时间倒也让我忘记了身边的纷乱不堪。等到天快亮时沉沉睡去,醒来已经是甘肃境内的景色了。不再是河北河南那些平原田园的郁郁葱葱,尽是戈壁,裸露的山脉,贫瘠的土地,让我想起第一次去兰州的情形。
出了西宁火车站,灵子已经在等我了。她是第一次来,而我已经是第三次踏上西宁的土地。这里比我事先料想的要冷不少,下了雨,气温也只有十来度,我穿着短袖短裤,好像掉进了秋天的陷阱,忍不住就打起喷嚏来。说来我们已经认识好几年了,却是第二次并肩上高原旅行,上次要追溯到05年的甘南,好像都还不算是多“高”的高原。不管怎么说,可以一起离天空和白云近一些,暂时远离那个密不透风的城市,总归是人生的幸事。
她买了第二天上门源的汽车票,我们便一起坐车去订好的塔顶阳光青年旅舍。地段很好,就像西安的书院一样,占据了非常好的地理位置,离大什字和莫家街都只需走上个五分钟,老板也是喜欢背包的人,爽朗外向,很好打交道。这是西宁地理位置最好的青年旅舍,也因为懂行,所以积累了不低的人气,旺季可说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,床位并不容易订。人多,拼车也容易,老板可以轻易帮上忙。
不过说到设施,很难说让人满意。因为房间在旺季不大够用,有不少原来看起来不大像客房的地方也腾出来用。灵子住上了一个八人间,竟然除了门之外没有一扇窗户,搞得大半夜外面是初秋里面是盛夏,有点蒸人肉包子的意思了。我那间虽然只有三个床位,也是只有一扇临走廊的窗,晚上睡觉也不大敢开着,睡到早晨也是被热醒。况且地理位置太好,外面酒吧街喧闹到凌晨是肯定的了。听同屋的人说,西宁有个更好的理体青年旅舍,都是IKEA家具,爽得很,也许有兴趣的背包客可以去试试。
在西宁这天,去看了一场赤壁。在人民剧院,学生票只要10块钱。虽然屏幕和音响都不好,偌大的剧场里只有不到20个人,看得倒也痛快。老吴憋了五六年,才放这么一回鸽子,所以片子里到处是鸽子也算勉强能忍了。我最不爱看的,是情戏,吴宇森作品不就是为了看男儿流血不流泪么,英雄本色、喋血街头和变脸都有着这股豪气,赤壁在这种气概上逊色不少。战争场面对得起投资,八卦阵很有想象力,让人觉得香港导演在战争片上还是知道怎么玩的。
人民剧院在西关大街上,旁边就是水井巷和极为繁华的西关。儿童公园就在附近,不过传说中的雪山清真酸奶因为生意太好卖完关门了,我们听了旁边一个摩的司机的话,去了边上的德禄。同样也是什么中华名小吃的金奖作品,德禄也是好吃极了,并不算太酸,有点偏甜,正合我口味。小店里来来去去的很热闹,不少当地人和游客慕名上门,有的还和老板开起了玩笑。晚上照例在莫家街解决,几个饼子,一碗羊杂汤,一份酿皮,地道的西宁小吃,味好量足,很实惠。
第三次到西宁的这天,觉得一切都很熟悉。接下来的很多天里,还要很多次在这里停留。它并不是多么国际化现代化的城市,尽管也有高楼大厦,但上下一统的伊斯兰教气息,给街头巷尾灌注了太多宗教和世俗的味道。因为城建不发达,多以商业和手工业为主,这座城市很少见到过于张扬和炫目的色彩,也因为宗教,而相当肃穆和拘谨。不过,除去宗教本身,它缺少一种特色,来让人记住它。在西北的诸多省会中,它不论是位置、交通还是经济、文化,似乎都有点泯然众人的感觉。
那天下午,我们去了东关清真大寺。到的时候正好错过了万人做礼拜的时间,空空荡荡的广场前,正好有一个寺里的回回在给游客们讲解伊斯兰教的真义。我们坐在那儿听了一会儿,对我来说,因为说不上懂宗教,也没有得到更多的收获。印象最深的,是教义里规定,宽裕的信徒必须每年上缴财产的2.5%来维持宗教的存在和运行——听起来近似于一种成型而又严格的约束机制,不大像一些来去自由主要依靠自省自觉的信仰。
伊斯兰教相对松散而又集中,分布上很广泛,而行为特质和种族特征上却比较明显,一方面容易区分也易于自我界定,一方面也限制了这种宗教的开放性和容忍度。不过我终究是很难理解为什么,伊斯兰教所统治的中心区域,是世界上火药味最足的地方,也许这与宗教本身的悖论有关吧,至于这悖论是什么,我只有模模糊糊的脉络,没信过任何一种教,终于说不清。

东关清真大寺。
没发现相机的ISO此前调到了1600,玩了好几天才发现,痛心。

游客止步于经堂之前。

经堂外这个回回正在给大家讲解,唾沫横飞的很投入。

经堂边上正在树荫下午睡的老人。

第一圣城麦加的模型。

第二圣城麦地那的模型。